兩千七百萬的祝福——不拿年終的員工

明曜百貨
工廠的員工人數大致在11~12人左右,新進員工,不適應的一週、一個月內就會走;久待的人,幾乎一待就是五、六年、十年。
工作內容的技術門檻並沒有那麼高,就職的人各種年齡層都有,有剛出社會的年輕人,也有五六十歲已經從上一份工作退休,得要繼續就業才能養活自己的人。
其中產品檢驗管理一職,從創業迄今只有經歷過兩位員工,現在這位——慧姐,從學校畢業後開始做起,經歷還清學貸、結婚、生產,小孩逐漸長大。
她總是穿著T恤和牛仔褲,表情很平靜、做事細心且認真,數十年如一日,裝扮、外表跟剛畢業時幾乎一模一樣。在小工廠做事,一個人要當好幾個人用,除了做每天生產線上的產品檢驗外,所有的行政工作,以及生產線的支援,她也要跟全部的員工一起分攤。

她跟著公司從龐大的負債中熬過,那些沒有訂單、生產線頻頻出包,只能撐過一個月算一個月,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時期。
薪資上,從公司營運穩地後,也想將福利從薪資、年終、三節獎金回饋給員工,父母總是帶著感謝慧姐一直以來對公司的付出,給予她不錯的待遇。兩年前,因應食品安全等級的提升,有太多送檢、考核相關的業務要處理,且遇上法規的朝令夕改,一度要求每個工廠的品管人員都要配有相關證照,但是每年從相關科系畢業的人員根本就沒有那麼多,實際在社會上擁有證照的人數更是少之又少。慧姐白天上班、晚上照顧家庭的情況下,而且早已離開學校十幾年,依然抽空為了證照的考試來做準備。幾次考下來,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,她一度承受很大的壓力,也有灰心、感到自責的部分。
結果又過了一陣子,法規又再次更改,只有一定規模的加工廠才需要配有持證照的品管師。

2018年,公司就像把過去經營十幾年來的陋習一次挖出來一般,有不適任的員工離開、新手肩負重任,因為運作得不夠流暢,工廠常常加班,才足以把每日的工作目標完成。每天生產線都要使用到淋漓盡致,才能將貨品按時送出。媽媽也時常要跳到生產線中支援,工廠從早上七點多一路運作到晚上七點多,員工下班後,媽媽身兼會計,還得把當天的貨款全部核對完才能休息。
所有事情都完成時,除了洗個澡、睡個覺之外,什麼都不想再做。2018下半年,撐過了炎熱的夏天,入秋後才真正將團隊、生產線再次步上軌道。

農曆年前發放年終時,慧姐卻在下班後,留訊息給媽媽,並把大部分的年終獎金退還回來。其大意如下:

老闆娘,如果我直接還妳,妳一定會推辭的,妳常說要補之前低薪的狀況,所以年終都會給那麼多。
今年制度改變,有些福利也變好了,就不用再給那麼多了。
真的很感謝妳多年來的照顧,
還有一件事妳千萬要記得,不要想偷偷轉帳給我,
不然我還要再領來還妳,很麻煩耶!
謝謝老闆娘喔!


她把年終獎金留在辦公桌的某處,請媽媽再將其拿回去。
人的物欲應該是會無限擴大的,成家立業後,除了個人的需求之外,也有扶養子女、維持家庭的共同開銷。
這樣行為的背後,我覺得並不適用於賦予一個聖人形象、崇高的道德意義。

在創業的過程中,父母也曾想過要放棄、收攤,但是想著倘若倒閉,影響的不只是自己的個家庭,10個員工就代表著10個家庭,將商品賣給盤商、賣給客人,就代表著數萬人、數萬個家庭。
人跟人存在一種關係『互相』(台語),台語有彼此體貼、為對方著想、互相退讓、尊重的意思,擁有能為公司著想的員工,公司能照顧員工,我想這對彼此來說都是最大的祝福。
我很難藉由這樣的事情去說一個道理,但是想到這件事時,年假期間:「心,就暖暖的。」


(過年期間買了一些植物,也不是很稀有、特別的,不過因為不常待在家中,就先試著照顧看看吧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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